（一）

 

打开地图，

寺庙和佛塔星罗棋布，每一条巷道，每一个角落。

在各种出租车辆上看到美丽的唐卡图案和种子字。

“我们民族大部分人都是信佛的。”

杨这样介绍说。

“供奉观音的人特别多。”

“远古建国的传说，也和观音菩萨密不可分。

“观音信仰深深扎根在我们民族的血液里。”

“那就是我们的一部分。”

 

（二）

 

车子停在加油站休息的时候，

一直坐在前排的Z走了过来。

她把绕在手腕上的念珠伸到我的眼前。

很美丽的珠子。

她的声音里充满雀跃的欢喜。

她说：“你看，我也没有闲着。我也在做功夫。”

她问：“你念的是什么？”

她说，她持念的是密宗的一个咒子。

她介绍了她的上师仁波切。

她已经皈依五六年。

她说，虽然皈依了五六年，但还是常常感觉徘徊在门外，没有入门。

她的信力很深，周围的人都说她非常虔诚。

 

她介绍说，这里的寺庙有一种短期出家的修行训练。

纵然是短期出家，男子也要提除须发，女子虽然不用剃发，但一样也要遵守出家的数百种戒律。

她还介绍说，再往南走一点，有寺庙建有禅修中心，可以闭关修行。

她说很多次去过那座附近的山。

她介绍说，“灵山一会”的牌坊就在山脚下。

她告诉我前去的道路怎么走。

她再次告诉我，那座我们曾经去过的山，我感觉已经遗忘的道路，现在应该怎么走。

 

她说，她昨天晚上去看了两个画家。

这对画家夫妇也是佛弟子。

他们正在画一幅西方三圣的大画。

画布有一面墙那样大。

她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。

她说：我一看到那个画上的阿弥陀佛，心脏就不能跳动了。

她说：我真是太喜欢了。

我看到照片上的阿弥陀佛。

如此安详柔和的面容。

如此美丽、如此庄严。

一阵惭愧涌现上来。

我没有感觉到心脏不能跳动。

我没有像看到咖啡馆墙上的照片时那样，感到血液凝固，心脏不能跳动。

这张照片就像试纸一样，

立时显现出，我所向往的，其实究竟是什么。

这样想着的时候，一句“阿弥陀佛”就浮现了出来。

心里不由得念了一声：阿弥陀佛。

 

（三）

 

一路上，同行的人都在主动地提出有关佛法的问题。

其实，没有想过要和人讨论这些话题。

但是，问题不断地自动出现。

就像一个人在行走的时候，天上的月亮始终跟随着。

 

坐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的时候，

德国籍的老板娘走过来，说她是佛弟子。

而身边一个高大胖壮的北欧游客，竟然能够说非常流利的汉语。

他也是佛弟子。

 

戴眼镜的L突然发起话题开始谈论素食的问题。

我笨拙地回答说，素食是为了培养慈悯心。

为了训练一种新的习惯：不再为了自己的点滴快乐，而将巨大的痛苦随意施加在其他生命的身上。

我觉得自己回答得实在非常的笨，毫无说服力。

而L竟然非常认真地说：你的说法很有道理，我受益很深。我记住了，而且接受这个说法。

另一位女士则开始询问如果一时不能断荤，可不可以发愿先戒一顿荤。

一时之间，非常的感动，不知道说什么为好。

哪里是他们在询问我啊，

分明是菩萨化身，用这样的方式来护持鼓舞我。

不令我在退缘满布的环境中动摇放弃啊。

那一刻，突然再次非常了解，你当年坐在训练场的长椅上身不由己地流下的那些眼泪。

长期的艰难疲惫，突然之间，身心松弛下来，就是这样的了。

 

X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。

上面有个金发的女士斜靠在躺椅上。

X问我是否认识这人。

从他的语气，感觉到这人很重要，似乎佛弟子都应该认识的。

但我不认识她。

戴眼镜的L忍不住说，这人看上去像人妖。

然后他又道歉自己的唐突。

X没有管L在说什么。他一直对我说话。

X告诉我这是某某上师。

他说了三次我才听了一个大概。

我在搜索着这个名词。

然后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。

一时觉得非常惊奇：竟然连这个，也有缘见到！

 

X说他的妻子虔诚地信奉这位上师和她的法门。

X说他的妻子在购买低值易耗品时总是比别人买得便宜，所以和大家关系不好。

他妻子被迫几次出去更换票面数额更大的发票回去报销。

X说他妻子拒绝使用任何用过荤油的锅和碗筷。

他妻子即使出去旅行，也完全吃自己带的干净食物。

X说这让他感觉全家生活非常不方便。

全家跟着妻子一起吃素已经若干年。

X一直絮絮不断地说着，

有点没有弄清楚，他是同情妻子，支持妻子呢，还是有所抱怨，无能为力。

 

X一直和我讨论这些。

在路途上，他常常走在我旁边不离去。

他看上去似乎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点什么信息。

但是，真是惭愧啊。

怎么才能告诉他什么是正信的佛教，什么是貌似佛教的其他宗教呢。

怎么才能引导他走出那个复杂的迷宫呢。

因为我并没有真正走出迷宫，所以，才不能自然而然地引导他走出这个迷宫吧。

X这样出现在我面前，就是为了映射出我其实并没有走出迷宫吧。

 

惭愧之中，讨论无法继续深入。

只能暗暗地想，和X及其全家结一个善缘吧，和照片上的女士结一个善缘吧。

希望当来成佛的时候，能够完结这个心愿，能够给予真正的帮助，有效的帮助，

能够有力量有智慧，解开那些结，那些痛苦与迷惑。

 

X在谈话中，还问了一个很有力量的问题：

你同时信奉唯物和唯心两种学说，没有矛盾吗？

没有矛盾。

但，该怎么说呢。

该怎么说，对方才能很方便地很自然地很喜悦地很容易地理解呢。

再次很深的惭愧。

所以，怎么能不往生净土，成就三身四智五眼六通，具无量辩才说法无碍呢。

 

这些天一直在找文殊庙，

想要拜见文殊菩萨，一直都没有找到。

而就在这些接连不断的问题里面，

文殊菩萨不是就在眼前了吗？

眼前的L、眼前的X，不就是文殊菩萨吗？

他们其实都是早已成就，然后根据我的根器，用这样的方式化现在我眼前，给予我指导与鼓励的。

他们本是智慧无上的古佛，上师，却反而用这样请教求解的学生姿态出现，来帮助我学习实践。

这不就是文殊菩萨的接引加持，文殊菩萨的慈悯哀救了吗？

虽然没有找到文殊庙的位置，

但，想要见到文殊菩萨的心愿，不是已经实现了吗？

 

（四）

 

令人惊异的事情一路如影随形。

 

B虽然非常年轻，但从业务关系上来说，应该是我们的上司。

在一个狭小的院落里，

他忽然走过来，伸开手给我看。

他手掌里藏着一串佛珠。

他突然问：不知道您有一天愿不愿意收下我这个弟子？

惊诧之下，完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

认识K很多年了，

和她一起工作也已经有一段时间。

完全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她是佛教徒。

而突然之间，在讨论公司问题的时候，

她睁大眼睛开始和我讨论佛法问题。

她说她发现最近身边很多人，越来越多的人信奉佛法。

她说她一个最好的同窗也开始相信这个。

她说同窗劝说她每日诵读《心经》，即使不懂，也没有关系，只管这样念下去。

看到自己最近的体验，从K的嘴里说出来，

再次万分惊诧，非是任何言辞所能描述。

 

就这样，一点一点地，一次又一次地发现与证明，

身边所有认识的人，其实都是菩萨化现。

其实从来就身处佛国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。

 

（五）

 

在所有的必经地点，都看到观音菩萨和各大菩萨。

佛像耸立在每一个停车的地点。

在各种墙壁和画册上看到数以百计的高僧大德。

幢盖如云。

看到世界上汉传佛教最大的寺院群落。

看到前所未有的盛大庄严。

看到黄金遍布，流光溢彩。

看到佛光普照，山川壮美。

看到清澈无比的莲花池。

铺天盖地的莲花开放在形形色色的水域。

 

看到种种匪夷所思。

看到种种，以前身处同样的景观当中，却根本看不到的。

 

（六）

 

凡此种种，都是“专心念佛就必能改变三千大千世界”的证明。

都是地藏经上“多集圣因”承诺的实现。

从这种种迹象，就进一步坚信：

一心念佛，坚持到底，必可以生于阿弥陀佛的极乐净土。

 

（七）

 

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，

两次遇到穿着袈裟的僧人手持佛珠。

两次终于鼓起了勇气，

主动致礼问候。

当两位僧侣以阿弥陀佛回答问候的时候，

终于能够战胜知识分子的常见犹豫，冲口而出：阿弥陀佛。

 

一瞬间，觉得十方世界，光芒迸射。

 

何其不幸，何其可悯，何其悲痛，何其惭愧啊。

迟至今日，才能够重新这样说。

 

游子归家。

浪子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