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
早晨。

汪指导睁开眼睛，

发现自己比平时晚醒了差不多半小时。

好在第一天上午的会是九点半才开始的。

汪指导坐了起来，

发现你不在床上。

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响。

汪指导推开玻璃门，

看到你坐在浴缸的边缘上，

一手扶着墙，

一手拿着毛巾。

洗脸池的水龙头开着。

湍急的水流在池内盘旋着，冲进下水管道。

 

（二）

汪指导打湿毛巾，把它递给你。

你接过去，把冰凉的毛巾按在脸上。

冷水的刺激，让你觉得轻松了一点。

过了一会儿，

你把毛巾拿了下来。

汪指导说：没事吧？

你说：没事。

你支撑着大理石台面，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
你说：你洗漱吧。

你说：房间很闷，我去阳台待一下。

 

（三）

阳台很宽敞。

早晨的风很大。

窗帘高高地飘起来，翻卷的时候，发出轻微的啪啪声。

你在白色的藤椅上坐了下来。

呼吸慢慢顺畅起来。

你看着阳台外的景观。

你看到有认识的人在三三两两地跑步。

有人朝你挥动毛巾。

有人对你大声说：下来吧！

一起去那边，风景更好！

你摇摇头，表示不去了。

你不能再加入他们了。

你不能再去他们还能去的地方。

你正在朝另外的方向滑过去。

那个方向的风景，他们现在还看不到。

（四）

一只手搭在了你的肩膀上。

汪指导递了一件外衣给你。

你说：谢谢。

汪指导：上午能去开会吗？

汪指导：不舒服就不要去了。你昨天来的情况大家都看到。

你说：没关系，我能去。

（五）

你们一起看着外面的风景。

汪指导说：变化很大。

你说：是啊。

汪指导说：第一次和你一起出差，也是在这里开会吧。

汪指导：那时候，这前面还是菜地呢。

你说：是啊。种着很好吃的南瓜和丝瓜。

你说：那边还有大片的橘子树。

汪指导：我们一起出差多少次了？

你：不记得了。五十次？

汪指导：在这儿开会，就超过五次了吧。

你说：是啊。

你们心里都很清楚。

这是最后一次了。

（六）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汪指导说：这些年，总是有你在一起帮忙。

汪指导：你不在的话，会很不习惯的。

汪指导：就好像突然少了一只手臂一样。

你说：开始总是难免的。

你说：不习惯久了，就会习惯了。

 

你们看到晨跑的人有的已经转弯回来了。

汪指导说：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来这里开会了。

他说：我老了，让别人来吧。

他说：不过，我会常常回到今天这个阳台上来的。

你说：那么，我会一直在这里的。

你说：你每次回来的时候，我都会这样一直坐在这里。

你说：我会一直留在今天，不会走开。

 

餐厅的门好像开了。

有人陆续走进去。

你说：不过，我可不希望经常看到你回来。

你说：你会有新搭档，新助手的。

你说：他会比我更好。

（七）

 

这时，斜对角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了。

孙大炮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
他伸展了一下，做了几下扩胸运动。

他看到你们。

他和你们打招呼。

他说：吃早饭了吗？

汪指导说：没有。

他说：一起去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