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回程的路上,
看到远处的夜空中升起一朵朵烟花。
在极其漫长的岁月里,总是不断地重复如此这般的事情。
与此有关的无数记忆重影,缓慢而无声地盛开和呈现着,
就像一个不能关闭的屏幕保护程序,
而且,它也并非由我发起的。
一次,你注视着夜空中变幻的这些颜色和线条,
你说:“这些东西,有时候就像是某种启示一样。”
你说:“只有在不会为它的消逝而感觉痛苦的时候,我们才能开始欣赏它。”
这声音像锋利的刀片一样霍地一声划过我心里。
有种什么,像藤蔓一样紧紧地卷曲起来。
实际上,只有“消逝”和“痛苦”这两个词汇当场渗透了进去,
其他的词汇都被略过了。
所以,不能说,听到了你想要传递的声音。
(二)
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,
我没有反应过来,所看到的就是你。
你看上去瘦了很多。
大量的白色背景让你的骨骼框架像浮雕一样凸现在床单上。
力气正一丝一缕地从你身上蒸发掉。
我甚至都能看到那种寒冷的雾气飘散在病房的灯光里。
我们静默无声地站在对方的目光里。
有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堵塞在呼吸道里。
大片大片的宁静,铺天盖地,没有边际。
我听到一些灰尘掉落在地面的声音。
有些人正在不远处死去。
所有的人都在以不同的心情在所有的处所死去。
有一个困难的微笑从你的嘴角荡漾开来。
你示意我走得更近。
空气里充满旁观者无法解读的阻力。
我因为不能接受远离而无法实现靠近。
你用目光鼓励着我。
我感觉不到脚下的地面,也不懂得什么叫做行走。
就像一个无知觉的木偶,吊挂在风中的一根线上。
就在土崩瓦解一触即发的时候,
你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。
你安静地看着我。
你说:“没事的。相信我。没有事情发生。”
那一天,你说:“他们把镜子拿走了。”
“不用照镜子,我也知道,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。”
“但这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。”
“在从前的以前,我也并不是从前的样子。”
“就算没有这件事情,也仍然不会再是从前的样子。”
你说:“虽然没有照片可向你证明,但我的确有过非常多的样子。”
“事实上,从未有过固定的样子。”
“它从来没有固定过,即使在你认为它稳定不变的时间里。”
你说:“所以,不要为那个你所认识的从前的样子不复呈现而流泪。”
你说:“它只是继续着从来没有停止过的改变。”
你说:“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在如此这般的改变。”
你说:“它不是独特的。”
你看着我,你说:“你以后会了解的:它不是异常的。”
你停顿了一下,用尚且可能的方式聚集着正在四分五裂的力气。
然后,你说:“所以,不用恐惧。”
现在,已了解,不是异常的。
(三)
今天,W在交谈中顺便问了一句:还想从事书写吗?
我回答:在条件具备的时候。
W问:具体什么条件,你指?
我说:各种条件具备的时候,它就会开始出现。
过了一会儿,W说:看看它现在的样子?
于是,就写了这段。
每种事件,其实都可以写成各种样子。
正如每段文字,都能表达无数的意思,并能解读成应有尽有的各种样子。
那是无限丰富的。
诚如您所教诲的:
凡此种种,皆为启迪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