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你:
(一)
夜深了。睡前,咱们随便聊聊吧。
从昨天开始记功过格。
记完百过格之后回头看了一下分数,得分66分,算是勉强及格。
从这上面来看,要做一个完人,实在是不容易,
起心动念姑且不论,就是身体行为上要做到无大过,也需要时时警醒才行。
近日完成最好的项目是学习,
比较好的项目是写作计划,
“舍”方面的成绩也过得去。
最差的项目是嗔怒控制,
言词控制方面做得也比较差。
失控的区域非常集中,
都不是在工作事务上,主要是在比较放松的生活领域。
从这个图表来看,越是放松的时刻越是要警惕。
古人所说的“慎独”是有道理的。
在场面上可以控制好的,在脱下外衣之后的场合,就未必能做到,
可见还是被迫的,做给人看的,并非在起心动念上就能自行把握,如法如理。
综合起来看,虽然显示得分66,
但个人以为,做得问心无愧的,不过1/4,其他3/4都是有问题的。
(二)
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衡量过自己每日的言行举止,
一把衡尺通常都在丈量别人、丈量环境。
现在拿来量化测试自己每日的身心品质,方知道状况有多么糟糕,
可说每天过着劣质的生活而毫不自知,
甚至还有很大的优越感,觉得自己很多方面胜强于人。
这几天,在做错一些事情之后,能较快知道自己错了,
但没能在事前觉知,亦是失察。
一些之前做错,已经忘记或者自我原谅的事情再度翻腾起来,
心生悔意。
没有人要求我忏悔,自然生出这样的愿望,并暗自发誓不再重犯。
同时,也感觉到还有大量的“不察”在时刻发生着,
发现有很多时候身心是在“不觉”的灰箱状况下运行的。
能被“觉”出来的,九牛一毛罢了。
第一次感觉到身心的暗无天日。
那个“照”的功能常常都是蒙尘甚厚,漆黑一片的。
(三)
在一篇唯识宗的论文上看到一段有关“熏习”的话。
作者勉励学人通过多闻来增强对于好的种子的“熏习”,日渐把习惯转过来,
里面也举了善财五十三参的例子。
反复看了几遍,大有共鸣,并且受到鼓舞。
参学日久,感觉其中岔路甚多,
纵然是大有名气者,境界见解也大不相同,
需要拿出自己的智慧来,小心求证,反复勘验。
不过我倒觉得岔路多是一个好现象,
越是岔路多的地方越能看到前辈们的足迹遍布,
看到有如此众多的同类已经在这个领域前赴后继地艰难探索过,心里很温暖。
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感觉到自己也是人类当中的一分子,
那种外星陨石的疏离和敌对感正在逐渐淡化。
尽管你已经离开了,但此刻我却感觉正在和人类、以及更广阔的事物融为一体。
这一次不再是以你为桥梁和纽带的了。
这一次是无隔的。
而这种融合让我感觉和你更加接近,
我开始看到你内心世界里视野比我辽阔的那些地带,
我对你的了解还在不断加深当中。
(四)
你也看到了,在这个博客上,我的速度真正已经慢下来了。
我已经能够连续多日保持只写一篇,写完就放开,
我也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完全停止下来了。
尽管还是有人说我写得太快,
但相对于每天十数篇狂奔不已、心力交瘁的阶段来说,
现在的速度已经相当休闲了。
我感觉还可以再慢下来的。
离开这里也不再感到困难。
同样,我觉得如果再去看你,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障碍了。
现在我常常看着照片上的你,
我不想否认,突如其来的刺痛还是会有的,
正如在腊八节那天风所看穿的,但情况正在不断好起来,
刺痛不再是不可抵挡的。
大多数时候,我面对着你的微笑,能够保持和平常一样,只是略多一点柔情。
而这之前是不可能的,眼泪会断线一样地自动落下来,在我能够感觉到刺痛之前。
再之前,情况还要糟糕,我根本不能面对你的微笑,那让我感到极深的恐惧。
那种桀骜不逊的力量已经常常不能反客为主地牵引我了。
现在我比较有信心自己做主,不再是某种情绪的提线木偶。
就算在写有你在内的篇章时,也很少失去控制地陷入某种卷动的漩涡中了。
这里面的变化,只有自己深有体会,别人很难感受到的吧。
之前我曾经在这里写过,关闭一切聊天工具逐渐变成习惯。
现在的情况是,打开一切聊天工具反而变得非常陌生了。
因为不再有寂寞的感觉,也不再空虚,所以不再寻找什么来冲淡和填补。
有安定的感觉。
这不是在找到你的替代品或者逃避转移的情况下产生的安定感。
这是在贴近面对你的死亡的情况下产生的安定感。
(五)
记得我们从前在谈论有关摩纳哥的梦想时,
你曾经讲过一个船长的故事。
你说,有个老船长在海上航行了一辈子,航海经验极其丰富。
有一次有人问他一个问题:
如果航海的时候,突然发现前面的海域上一场风暴正飞速席卷而来,你会如何处理航向?
老船长先是否定了常规的选择:掉转船头拼命驶离风暴的方向,试图逃跑。
然后又否认了常见的第二个选择:扭转船头90度,希望从侧面绕过风暴。
他说,正确的选择就是将船头对准风暴的方向,全速航行,冲向风暴。
因为第一种选择会增加船只和风暴接触的时间,
第二种选择还会进一步把整个船只的全部侧面暴露给风暴,增加船只风暴接触的面积,
两者都会拉长船只和风暴缠斗的过程,增加倾覆的危险,
而听起来最危险的方法常常却是最安全的,
迎头穿越风暴,虽然也有很大的风险,但在三种方案当中,却是最好的选择。
因为可以利用船只和风暴两方面的相对速度,减少两者接触的时间,
令船只最快速度离开风暴影响范围,
同时船头以90度直角方式和风暴相遇,也可将两者的接触面减至最小,
而且让船只最坚固的部分迎接风暴最强劲的第一击。
这个选择看上去孤注一掷,非常疯狂,但却是最理性的。
写这个博客的方式其实就是这样。
在开始写这个博客的时候,周围不少人都觉得我发疯了,
就算是知道来龙去脉的风和冥,心中也都没有把握吧,
我自己心里,其实也并没有把握。
我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这样做的,
很早我就写过,这是一条不归之路。
而现在,我们已经穿过那个风暴了。
回头看着身后雷电交加、狂风巨浪的海面,
亲爱的你,我想对你说,我很好,我们没有沉没,
我们将会继续航行远离风暴——或者,去面对前方的另一场风暴。
我不介意前方究竟是什么。
此刻我心里产生一个想法:
也许将来某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,还会回到这个风暴的中心来。
当我们再次回来的时候,将不是为自己而来的了,
而是为了那些还在风暴中的人,
(也不能说不是为了自己,因为届时我们和他们之间会有强烈的同体感,)
而当我们再次回来的时候,无论什么样的风暴也都不能再撼动我们了。
不管如何翻天覆地,我们的心中都将会是万里无云,蔚蓝一片。
只有当我能够掉头回来,穿梭风暴如履平地时,
我们才算真正解脱了。
——不敢回来,或者不愿意回来,或者没有兴趣为不相干的别人回来,
就都还没有彻底完成解脱。
(六)
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,也没什么章法,有点乱吧,却也不在意。
就写到这里了。我去睡觉了。再见,亲爱的你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