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五)
我是偶然发现这个感觉的。
我是在体验和追随你的过程中,发现到这一点光亮的。
这点光亮让我的心里产生了某种希望。
这种希望让我开始妄想要突破某种自然的局限。
我想,如果有这样的存在,如果有这样的通路,
也许我就可以穿越,并在茫茫寰宇当中找到已经失散的你。
我就可以像那个希伯来的母亲那样终于找到已经失散的儿子,
并且继续给他织完那件没有织完的毛衣。
是的。我在梦想拥有某种类似神明的力量。
我知道自己不是神明。
但,谁能断言我们不能拥有那种力量呢?
古往今来有那么多曾经活着的人类都宣称他们找到这条通路,并且拥有这种力量。
如果说这是一个谎言,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不约而同地说着同一种谎呢。
那些谎言后面,必定也有一个什么深邃的集体无意识在支撑着吧。
那么,那个集体的无意识又是怎么产生的呢?
它也是一个深邃的谎言吗?
它说谎的根源又在哪里呢?
如果它不是一个谎言,如果万千这样宣称的人当中,只有一个人说了实话,
那么,整个常识的世界,整个科学与理性的世界,不也就顷刻瓦解了吗?
是的。我一直认为是有可能自由地通达到死亡的。
它对于我们而言,没有那么陌生。
那个被我们叫做“尸体”的东西,
它天天就和我们住在一起,它天天就堆垒在我们的家里和我们的街头。
我们每时每刻身上都有无数的死亡发生,
就如同我们身处的这个宇宙。
我们就是死亡组成的。
我们就是在死亡当中意识到生命的。
所以,我们和死亡是血肉相联的,
生命和死亡不过是一个铜钱的两面罢了。
我们想要离开死亡都不可能,所以,进入和穿越应该是可能的。
它应该是可以掌控的。
应该有办法从铜钱的正面进入反面,并且在两面之间来去自由。
不可能只是因为维度不够。
还记得那个一维线条的世界里,B虫超越A虫的故事吗。
奇迹之所以成为奇迹,只是因为观察者受到了局限。
我相信很多不可能事实上皆有可能。
看不见和不能证明的领域不等于不能到达的领域。
那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的领域。
正如哥伦布航行以前世界上不存在美洲。
我想知道那个秘密,以便能够完成我想要完成的旅程。
(六)
那就是我心里一直想要走的路。
所以,它不能有人陪伴和同行。
我想,我为了自己,也许没有勇气去走这样的路。
我会连想一想都觉得悖逆,连萌生一个念头都觉得惊恐。
我一定会对自己说:
“还是脚踏实地地好好过吧。”
“死的事情等到死到临头再说。”
我会劝说自己:“我还年轻哪。我距离那个终点的时刻还远着哪,还不必这么早地去想它。”
我会放任自己及时行乐,纵情享受。
我不会主动去走这样一条阴森可怖而且看不到终点的路。
我会因为过于恐惧不安而无法为自己去走的。
但我将会为你而走。
有你在那边,一切都将会不同。
我会自己穿越这片幽暗,向你走。
(七)
我知道,有很多人看到这里的时候,
心里会冒出一句:“完了,你疯了。”
事实上,我自己也很想这样说。
但,真的疯了,其实是很好处理的。
万一,我没疯呢?
如果万一没疯呢?
不想试试这种可能性吗?
这是世界上最值得一试的事情了。
用可能是唯一的一生去试一件最值得一试的事情不好吗?
横竖总有一死的,何不死在尝试战胜死亡的过程当中呢?
我内心里始终是一个战士,
对冒险的渴望一直都与你相同。
我就是这样爱着你的。
(八)
所以,还是从疯子的层面回到女人的层面上来吧。
你虽然没在送葬的人群中看到我,
但我是有过给你送葬的。
我就像那个化为尘土的加西莫多
走进坟墓紧紧拥抱住他心爱的女人那样,
紧紧地跟随着你的脚步,
我送你送到了殉葬的程度。
我的送葬和别人是不同的。
我不是把你的某个部分留在我的怀抱里,
而是让我的某个部分进入你已经消失的怀抱里。
我送葬的方式是跟你一起,带着观照的意识,进入死亡。
这就是那个我常常要在凌晨时分大量地观看死亡的原因。
我就像是一支即将出发的军队那样在侦察即将进入的战场。
我在敲那扇门。
是啊,这样的爱,世间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承受。
所以,我必定不止是像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那样地爱着你的。
我对你的爱一定有超过生命的东西。
我们的连接一定是在生命之外开始的。
我们一定有更多的东西才会这样。
你知道吗?
这些年里,我一直都被自己的离经叛道走火入魔所吓住。
我一直都不敢对人暴露,也一直不敢对自己承认。
我就这样秘密地把它藏着。
我就因为保护着这个秘密而不得不门户紧锁,沟堑纵横。
但我压抑了这么多年,它始终还在那里。
只要我稍微地松一松手,它就不可遏制地开始向那个方向奔流。
这就是那个经历你在第一个故事里的死亡的夜晚,
我在撕心裂肺的痛哭当中所明白的事情。
我毕竟是要往这里走的。
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渴望着向这个方向走。
那种使命感就是从这里开始流淌成河流的。
所以,我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那不是一句亲切的、长眠不醒者的梦话。
那也不是一句自我安慰、自我释放和自我解脱于悲伤的情绪的话。
那是一个很宏大的心愿。
那是掷地有声的。
就算它是一个疯狂吧。
它也是一个很有力量的疯狂。
一个宽广无边的疯狂。
一个像宇宙那样无穷无尽的疯狂。
一个女人所装不下的
疯狂。
(九)
这是在这个博客上我写下的最有力量的一篇。
它有力量到了我写着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如金刚石一般地坚强。
我也空前喜欢它。
我不管它是不是最愚昧的那一篇。
我对你的爱就是这样的。
它没有一点重量,但却有极大的力量。
它的源头太深渊了,它的目标太遥远了,
所以,它是无法安慰的,也无法挽救。
它也不需要安慰,并且不能够挽救。
它虽然有点与寻常不同,但我却知道它并不特异。
诚如风花雪月在留言中所说的,
以前有人也曾这样爱过。
现在我们还被这样地
爱着。
(十)
结束这篇的时候,我知道是很难获得共鸣的。
一个人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以后,必定周围人迹罕见。
它要是熙熙攘攘应者如云反倒奇怪了。
所以,我是不会对世界说这种话的。
除非我已经到达了。
我只是对你说出这些心里的话。
因为我们是一起的。
我们还想在一起。
你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
我在哪儿,你也就在哪儿。
Fortuna (拉丁文): 命运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