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九)
当“我”重新显现的时候,
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说:
“不要自杀。”
“如果你一次自杀,你将会反复自杀。”
“那是很悲惨的。”
“而且非常痛苦。”
“现在你知道他所经历的事情了。”
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“你要回去救他。”
“在这里你救不了他。”
“你要回去,回到人身,然后才能救他。”
我在心里问:
“可是我回去以后怎样才能救他呢?”
“如果我忍受和他就此分开,我怎样才能救到已经发生的痛苦里的他呢?”
那个声音说:
“解救的办法要你自己去找。”
“你已经有了非常宝贵的人身。”
“你在作为人身的时候,是很有能力的。”
“你可以思考,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。”
“你有某种程度的自由,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。”
“你能比其他的肉身更有能力把事情看清楚。”
“你有闲暇和自由。”
“你没有受到严重的控制和压抑。”
“你不会象其他植物那样被固定不能移动,或者象其他动物那样被追捕猎杀不能停顿。”
“如果你在这样的状态下,不能找到解救的办法。”
“那么,他就不能得到解救。”
“你在能力的巅峰上不能做到的事情,宇宙里不会再有其他的力量能够做到。”
“有更恒大的力量,但它照管得更多。”
“个别最终只能靠个别分头解救。”
“如果个别不响应这个更恒大的力量,”
“它将不会对个别显现效用。”
“能不能找到那个办法,答案就在你来时的路上。”
“所以,你要回去才能知道。”
“你要试过,才能知道。”
“你要回去一直探求,才能找到。”
(十)
所以,我就那样回来了。
我记住了所有的过程。
尤其是那句话:
“如果你一次自杀,你将会反复自杀。”
“那是很悲惨的。”
“而且非常痛苦。”
我听到这个声音的地方让我相信这句话。
我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证明,不需要逻辑就相信这句话。
所以,我不会离开你。
除非我确证你不会再次陷入同样的命运里。
我没疯。
我是当真的。
我知道没人相信。
我不能证明这不是幻觉。
可我不能让你冒这种风险。
我要救你。
要杜绝那种可能性。
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性。
我也要成为那样坚强而柔软的怀抱。
可以在最后的时刻阻挡你的涣散和寂灭。
可以亲切地对你的灵魂显示出路和真相。
可以中止你在一个长期的判决里面循环往复。
我要试。
我就是为知道这个,而因故死亡的。
我不会白去,
也不会白回。
(十一)
我们不是分别的,不是各自的。
我们是连在一起的。
当你在战争里的时候,我不可能不在战争里。
当我在孤独里的时候,你不可能不在孤独里。
当你在死亡里的时候,我不可能不在死亡里。
当我在跋涉里的时候,你不可能不在跋涉里。
我不能离开你前往别处。
因为我就是你。
我要么什么都不是。
要么就是你。
你是我的另一种表象,另一种状态。
我们的关联和纠结深入量子层面。
深入“不可切分”的最终层面。
我对你的牵挂是永恒的和普遍的。
与其说是人对人的,
不如说是物质对物质的,微粒对微粒的,
基本元素对基本元素的。
它远远超出今生和人身的藩篱。
更不用说是男女的藩篱。
所以,无法安慰。
只能自证自解。
(十二)
本来想重新开始写博桑的。
结果写了长达8页的死亡。
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件事情。
我想我已经做到忠实原貌了。
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原貌。
在意义游动的丛林里,我现在越来越不知道,
究竟什么才是可以信任的,
那个原貌。
(十三)
所以,简单点吧,
当个小说看吧。
当个谎言看吧。
当个笑话看吧。
当个随便什么可以消遣的东西看吧。
在你也最后到达并独自进入之前。
随便怎么看吧。
(十四)
写这个的时候,一直在听马勒第五交响曲的柔板。
是它把我引领到这个事情里面来的。
也谈不到是好是坏。
这事始终在我心里,我早晚会写到这里来。
柔板很美。
它太美了。
美极了。
所以,让我忘记了在这个秘密上,多年来一直都是锁着一万把锁的。
很荣幸能这样谛听马勒。
(十五)
最后再听一次马勒的柔板,
就结束今天充满死亡的写作吧。
我虽然一直在写死亡,
但心里并不激动,
也不悲伤,
也不空洞。
我很宁静。
波澜不兴。
平展如镜。
有如禅定巴朵。
等持静虑。
(十六)
这是我开博以来,自己最喜欢的一篇。
我喜欢得几乎都不能让它结束了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