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你扶着楼梯,慢慢往下走。
汪指导三步并作两步地从下面迎了上来。
他默不作声地把你随身的行李包拿了过来。
你判断着每一级台阶的边缘。
你说:“包不重,我自己能拿。”
你看到门口的轿车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徐师傅打开了车门。
汪指导把你的行李包放在车上。
你看了看他。
你说:“只有校长开会才会派车送吧。”
汪指导说:“上车吧。”
他说:“我坐前面,累的话,你可以躺下来睡一下。”
(二)
车子在市内的马路上奔驰。
你靠在后座上,微微闭着眼睛。
汪指导坐在徐师傅旁边。
他们在小声谈论着最近紧张的煤油供应。
你一直没有说过话。
前面遇到一个红灯。
徐师傅把车子停了下来。
他看了后视镜一眼。
他回头看着你。
他说:“没有不舒服吧?”
他关掉了空调,打开了所有的车窗。
他说:“外面的空气好些。”
汪指导回头看了看你。
他随即说:“我还是坐后面去吧。”
他打开车门,换到了后座上。
(三)
车子拐了一个大弯。
你伏在了前面沙发的靠背上。
汪指导说:“怎么了?”
你摇了摇头。
车子快要离开市区了。
又拐了一个大弯。
徐师傅猛地踩了一下刹车,
对着横过马路的一条黄牛大声嚷了句什么。
然后,他重新加速。
你说:“徐师傅。”
你说:“停一下。”
你脸色煞白,打不开车门。
(四)
你在路边剧烈地呕吐。
你直不起腰来。
你吐出了深绿色的胆汁。
汪指导轻轻拍着你的背。
徐师傅递过一个保温杯。
他说:“喝口水吧。”
他说:“喝点温水会舒服些。”
你拿不住保温杯,
也不能吞咽。
你重新靠在了座位上。
你呼吸有点困难。
汪指导说:“把天窗也打开吧。”
汪指导说:“再休息一会儿。你觉得好点了再走。”
徐师傅担心地看着你。
他说:“刚才刹车太猛了吧,我拐弯过来才突然看到那头牛。”
你虚弱地说:“和那没关系。”
汪指导问你:“包里有没有晕车药?”
你摇头。
汪指导看徐师傅。
徐师傅也摇头:“我也没带。”
汪指导搓了搓手。
徐师傅说:“我记得你以前从不晕车的啊。”
徐师傅说:“上次在博桑过雪山都没有晕过。”
徐师傅说:“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?”
他说:“这条路还算好走的。”
你低微地说:“上次年轻些吧。”
汪指导和徐师傅对视了一眼。
徐师傅叹息道:“真是挺佩服你的。吐成这样了,还能说笑。”
(五)
徐师傅第二次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。
你无法自己下车。
五脏六腑都冲进了咽喉。
你感到严重窒息。
你瘫软在地,站不起来。
汪指导说:“徐师傅,帮忙架住他。”
徐师傅对你说:“别往后倒,会呛到气管里的。”
汪指导说:“他现在使不上劲。”
你坐不住。
你躺在后座上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汪指导脱下外衣,把你的头部尽量垫高。
汪指导说:“有个氧气袋就好了。”
你的手动了一下。
汪指导说:“想要什么?”
你摸到包的背带。
汪指导突然明白了。
他打开拉链,在侧面的袋子里找到一个药瓶。
汪指导帮助你坐起来的时候,
药瓶滚到了座位下面。
徐师傅把药瓶拣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下药瓶上的标签。
他吃惊地看着你。
他说:“这是强效止痛的。”
他说:“在越南打仗的时候,我见过。”
汪指导把药瓶拿过来。
汪指导说:“也可以用来治失眠。”
汪指导说:“睡眠不好很容易晕车。”
(六)
徐师傅控制着车速,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一点。
他一边开车,一边对汪指导说:“他一定生病了。”
他说:“晕车不可能吐成这样。”
徐师傅认真地说:“千万别大意了。回去一定让他好好检查一下。”
汪指导没吱声。
他把脸扭向一边,看着窗外。
车窗外的田野,欣欣向荣,生机无限。
车子颠簸了一下。
你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。
汪指导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。
他问徐师傅说:“还有多远?”
徐师傅说:“差不多四公里。”
汪指导说:“希望那里能找到氧气。”
他对你说:“马上就到了。吸点氧,会好些的。”




